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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8章:最后的告别


办公室里的那张沙发还将她的腿磕得青过一大块,是蓝啸雨推的,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恨不得杀了蓝啸雨,呵……现在想来,原来连伤害都可以变得这么美好,时间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再一次相信“沧海桑田”这几个字不是说书人用来赚人眼泪而故意煽情说的话,它是那么让人无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夫人。”阿杰在她身后轻轻的叫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忙回过神,抹了抹脸上已是泪湿一片,忙抓起纸巾擦了擦眼角,转过头说道:“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所有公司的高层领导都已经到齐,在会议室里了,会议可以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,好,我马上来。”伊诗语说完,从包里拿出粉盒给自己补了补妆,看到镜中憔悴的自己,还努力的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,又打了点腮红,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一些。然后舒了一口气,起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    会议上,各高管领导表情凝重,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对伊诗语这个刚上任的总裁很认可,但每个人的眼睛里多少有些怀疑,甚至有些轻视。不过伊诗语不在乎,她学着像蓝啸雨那样冷着一张脸,微微昂起头,神态看起来高贵冷艳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出她情绪的喜怒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始终记得蓝啸雨跟她说过的话,当你心里越是害怕的时候,越要表现得镇定自若,这样对方就无法看出你的底牌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会议是阿杰主持的,阿杰作为蓝啸雨身边的最亲近的人,在这些高管领导面前还是有些份量的,所以也可能是基本阿杰的原因,这些人才对伊诗语表现出表面上的尊敬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,轮到伊诗语发言了,她努力抑制住狂跳的心,紧张得不行的时候,她抬头看了看,似乎看到伊诗语就坐在会议桌对面笑意盈盈的看着她,眼神里全是信任与鼓励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,伊诗语镇定的张口说道:“各位好,首先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伊诗语。因为个人原因,蓝总暂时无法管理公司,所以从今天起由我来正式接手管理繁星等几家公司。不错,我很年轻,对所有的工作都没经验,但我相信作为一个领导者,应具有能力不是有多会做工作,而是要善于用人。当然,对我来说各位都是年长资格老的长辈,以后的工作中,我会虚心向大家请教,希望各位给予去持,并且踏实做好本职工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的表现让阿杰很意外,也令在场所有高管领导很惊讶,也许他们是低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啪——”由阿杰带头,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坐在位子上看着前方虚空微微笑了笑,像是在告诉蓝啸雨,看吧,我做的很好吧?

        接下来,伊诗语把对蓝啸雨的思念都付之于工作中,她没有工作经验,事事都要与阿杰商量,在高管领导开会的时候,她也会到场,大部分的时候都在虚心聆听,很快便熟悉了公司的主要业务。

        每当她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,就躺在床上抚着已经隆起的肚子,静静的幻想着蓝啸雨回来的那一天,看到她把公司打理得一切正常,他肯定很欣慰吧,他一定会摸着她的脑袋说,不错嘛!每当想起这些,伊诗语总觉得很幸福,然后更加投入的工作。现在,支撑着她走到现在的就是这些。

        为了更加方便在公司工作,伊诗语从奶奶家搬了出来,在公司附近租了套公寓,阿杰也帮她请了保姆来照顾她的起居生活。再说,沈双儿的肚子也大起来了,住在奶奶那里,需要奶奶照顾,她也需要人照顾,奶奶一时还忙不过来,所以索性她就搬出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除了家务以后,伊诗语的生活基本是能自理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晚,她又在公司加班到很晚,因为月底了,各个公司的财务报表都提交到了她这里,她需要一笔一笔的看过,虽然这些账阿杰都已经看过了,但她还是想看明白,边看边查资料,一下子便拖到了很晚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,保姆已经下班回家了,桌子上的饭菜也都已经凉了。伊诗语将房间的灯全都打开,静静的坐在了椅子上。眯着眼睛,脑袋里一片空白,眼前闪烁着的还是一串串让人头发发麻的数字,实在是太累了,身体累,大脑累,当然也只有累到这种程度的时候,她才没有力气再去思念蓝啸雨,再去想那些甜蜜与美好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辛苦你了……”一双大手温柔的从身后搂住了她,轻轻的按了按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眯着眼睛继续靠在椅子上,嘴角却扬起了笑容,轻喃道:“不辛苦,这一切都值得……老天爷会看到我的努力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无数次,这个场景曾无数次的出现在伊诗语的幻想里。每一次累到极致的时候,她总会幻想蓝啸雨伏在她肩头,温柔的说,辛苦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次的感觉却是那么真实,真实得令她不愿再睁开眼睛,她怕极了这满眼空落落的感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傻瓜……”看到伊诗语的样子,蓝啸雨鼻子一酸一滴眼泪从他略显疲惫的眼睛里滴了下来,正好滴在了伊诗语的锁骨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脖子上感觉到温热的液体,伊诗语警觉的睁开了眼睛,看到圈在自己胸前的一双手臂,伊诗语惊呆了,怔了一下,心仿佛到了嗓子眼儿,胸口剧烈的起伏着,她呆呆的转过头去看背后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是他!

        这次真的是他!

        没错,这张在梦里萦绕了千百转的容颜,这张在心里回忆了无数遍的面庞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哽咽了,曾经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告诉他,而如今,面对他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瘦了许多,但是五官依旧俊美如昔,轮廓看起来更加如刀削般坚毅。他已然落魄了,但那眉宇间依旧透着桀骜、不可一视的神态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,蓝啸雨……蓝啸雨……蓝啸雨……那一声比一声高的声音,正撕心裂肺的在她心里呼喊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积蓄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思念,在这一刻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,瞬间便淹没了她所有的心志,化作眼泪,从眼眶里涌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四目相对,凝眸久久。所有的思念,不需要太多言语,便能让对方了解。这一刻,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,天地万物此刻都变成了背景,他们的眼中此刻只有对方。

        蓝啸雨的眼中有心疼,有无奈,有愧疚,还有激动,他终于又再次看到她了,而她并没有让她失望,她振作起来了,坚强得让人心疼。不愧是他蓝啸雨的女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生,这副容颜都将铭刻在他心中。只是,见到了又能如何,他还是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,他还是不能兑现他曾许她一辈子的承诺。

        下一秒,伊诗语像是疯了一般紧紧的搂住了蓝啸雨的脖子,她从发现自己的力气居然这么大,像是一个在水里挣扎到筋疲力尽的人突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,死死的抱住他。这一刻的感觉这么真实,一定不是幻觉。

        是的,她的蓝啸雨回来了。他回来了。她所有的等待,期望,付出,都到了收获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紧紧的拥抱,没有说一句话,却似已明白了对方这么多天来的思念之情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呼吸着这久违的属于他气息,这短短不足一个月的时间,让她觉得两人仿佛已经分开了几个世纪。

        蓝啸雨很照顾她凸起的肚子,她知道,他的渴望和她一样浓烈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刻,彼此的心又紧紧相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一直在等着你回来……”伊诗语终于哽咽着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”他俯在她耳边轻声说,话语里有着几多的无奈的不舍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忙用力的摇头,说道:“我不要对不起,不要抱歉,不要你的公司,我什么都不要,我只要你。我只要你不离开我。没有你,哪怕你给我全世界我也不会幸福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其实伊诗语心里很清楚,蓝啸雨现在的身份是逃犯,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的惊喜过后,她的心里便开始有担忧。尽管她一直都想着见到他,可是,又害怕他的出现。她知道,这一段时间,警察无时无刻不在暗中观察着她,无时不刻不在等蓝啸雨自投罗网。所以,伊诗语才会这么害怕,她害怕,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,便是他们再一次离别的开始,与其再一次遭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,倒不如一直让她沉浸在无尽的思念与期待中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小语。”蓝啸雨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出现,他是已经做好决定的。但是最最放不下的,还是她。他什么都不怕,就是怕她难过。看她每天活在无尽的等待中,他不忍心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的生命都还很长,他不可能一辈子躲躲藏藏,而她也不能一辈子只活在一个幻象里,一个痛苦,一个不甘,到最后,两人都折磨。倒不如干干脆脆来个了断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的眼泪浸湿了蓝啸雨的衣领,止不住的往下流,双手还是搂着蓝啸雨的背死死不肯松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小语……小语……记住,好好照顾自己,不要太累……了。”他的声音里有些许哽咽,伊诗语能感觉到他也在流泪,灼热的泪水滴在她的脖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要听,我不听,我不要听你说这些!”伊诗语的反应很激烈,不愿意接受蓝啸雨要再一次离开的事实。

        蓝啸雨皱了皱眉,拿下她捂住双耳的手,说道:“小语……乖,听说我,不要任性,不然,我会失望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哭得很委屈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蓝啸雨的大手摩娑着擦去她脸上的泪痕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说道:“记住,我不在的时候,你要坚强,好好将我们的孩子带大……不要……不要等我了。”说到最后,蓝啸雨哽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第一次看到蓝啸雨掉泪,她一直以为他是没有眼泪的,甚至他都不应该被世俗所禁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……蓝啸雨……不……”伊诗语觉得心口很痛,只能无力的说出几个“不”字,而她心里也深深明白,谁也扭转不了现实的局面。他们都无能为力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抬头注视着他的脸,认真的问道:“你会……死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语……人都会有一死,迟早都会经历生离死别……别怕……你要好好活下去,平平静静的走完你的人生……直到寿终正寝。”蓝啸雨说着,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眼睛里闪烁着泪光,神采奕奕的光芒却也渐渐暗淡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!”伊诗语又一次将他紧紧的抱住,呜咽着说道:“没有你的人生是不完整的……我宁愿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然后,伊诗语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:“蓝啸雨,你带我走吧,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,贫穷富有我们都在一起不分开……我们逃得远远的……逃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……好不好……好不好?”

        听到伊诗语哭着说这些的时候,蓝啸雨的心都快被碾碎了,他闭了闭眼睛,握了握右手,说道:“不,我宁愿放开你的手,也不愿让你跟我一起过颠沛流离的生活……对不起……小语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蓝啸雨说完,捧起伊诗语的脸,吻上了她的额头,然后到眼睛,吻干了她不断下滑的泪水,还有精巧的鼻尖,小心翼翼的动作流露出他的不舍与爱恋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刀一刀的切开,尖锐的痛苦,让她觉得呼吸困难。

        蓝啸雨细细的将伊诗语的脸颊吻遍,说道:“公司的事可以多交给阿杰打理,他是可信的,不要让自己太累……小语……我给孩子取好了名字……如果是男孩就叫蓝小雨,如果是女孩子,就叫蓝小诗……记住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哽咽着说不出话,脑袋抵在他胸膛上不停的摇着头。

        蓝啸雨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直直的看着她,说道:“小语……不要让我不放心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仰头不敢看他的表情,眯着眼睛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没吃饭吧,我陪你吃饭……”说着,蓝啸雨松开伊诗语便要去厨房热菜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却又跟着紧紧的搂着他的腰,说道:“我不饿……我不饿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乖……”蓝啸雨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来,擦干她的眼泪,说道:“别哭了,眼睛都要肿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抽了抽鼻子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时间在滴滴哒哒的走,蓝啸雨知道该来的总要来。既然那一刻总要来临,他还是希望能迟一点,再迟一点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蓝啸雨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将凉了的菜都热了一下,伊诗语就倚在厨房门口看一眼不眨的看蓝啸雨的样子,她要将他的样子都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胃不好,不要吃凉的饭菜,跟保姆说好口味不要太辣,像这道菜就有辣了。热饭菜的时候要注意,不要糊了,不然就不好吃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面无表情的听着蓝啸雨细细碎碎的叮嘱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,伊诗语走到蓝啸雨面前,夺下他手中的菜,放到一边,生气的说道:“蓝啸雨,你实话告诉我,这一次最坏的结果会是怎样?”

        蓝啸雨一怔,神色黯然,说道: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通天本领呢?这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犯罪,他们都能逃过法律的制裁为什么你不行?!你连飞机大炮都弄得到,为什么区区一条罪名洗不掉?你连政府都不放在眼里,为什么几条罪名你就无能为力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小语……别傻了……我没有通天的本领,我只是个普通的人,一个很普通的人,有血有肉,有情有泪,我会感觉到疲惫,感觉到伤心,感觉到无奈无力,很多事情我也很无奈。你明白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的眼神开始坚定起来,抹干眼泪,说道:“好,既然这样,最坏的结果就是你被抓,那我等你,我会为你请律师,为你搜集一切有利于你的证据,减轻你的罪名。我会等着,不过十年,二十年,三十年,我都等你……你要是被关一辈子,我就在外面守你一辈子!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!”蓝啸雨的眼泪闪烁着愤怒的光芒,而伊诗语毫不妥协的仰头迎上他的目光,倔强的看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,所有的愤怒和心疼都化为一声叹息,蓝啸雨无奈的揉着伊诗语头发,叹道:“怎么就不能乖一点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的表情也柔和了下来:“我乖,只要你不离开我,我什么都听你的……我会很乖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命运就是如此可笑,她曾经恨他恨到想要亲手杀了他,而如今却又爱得死去活来,恨不得连生命都放弃,人生果然就是一可悲可喜的闹剧。

        蓝啸雨最后还是把桌子上的菜都热了一遍。

        伊诗语静静的站在一边,眼睛始终不离开蓝啸雨的身影。

        突然,楼下由远及近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的心都沉了一下,这一刻,还是来了,只是没想到竟这么快……连让蓝啸雨陪她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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